De rouille et d’os: 是什么拯救了我们热爱的一切

我始终觉得欧洲人在电影里有自己谈感情的方式,他们习惯于细腻无比的起承转合:光线,角度,细节的安排,以至于睫毛的颤动。

并非喜欢的题材,多半算是冲着Marion和海报去看的。故事在略显诡异的配乐中缓缓展开,画面和声音的设计都有种近乎纪录影像的私密感。说是一部励志的作品,讲拳击手怎么克服手骨碎裂重新取得成功,但看完了之后怎么都没感觉到“励志”,反倒是觉得大部分时间都弥漫着一种无奈的味道,不断变化的世事无法控制,像脱轨的列车,角色随命运的潮汐不断向前,只能用不断的自我认识和成长来勉力维生。

影片最后是男主角的独白:“其他地方的骨头碎了也许还有机会长好。但倘若手掌碎裂,骨头就永远长不齐全了。在某个瞬间,疼痛会回来,像针一样,像碎玻璃一样。” 听到这里,我一瞬间想:啊,多么老套,他和其他苦命男主角一样再也不能拳击了!但事情并未这样发展,他继续下去了并重新回到拳台,只留下淡淡一句:“在拳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翼翼,才可以免于双手彻底报废”,未免有些令人错愕。

影片结尾也是如此淡漠又带点温情。经过了医院那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带着哭泣声的“我爱你”,这个男人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成长。他赤手空拳敲击冰面的时候,是否也在完成的人生中的一场拳击赛呢?一场没有退路,只能胜利的比赛。当你如此接近死亡并要为那个可能逝去的生命奋起一搏的时候,要如何才能用尽全力克服内心可能失败的恐惧?

暴躁的脾气被碎裂的手骨抚平,一夜情被走廊里的告白凝聚成真爱,从生气时失去理智撞孩子的头到疯了一般地在冰面下搜寻孩子的身体——一个男人心智的成熟,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无数的细节。

另一段印象很深的情节是女主角独自在阳台做训练鲸鱼动作的时刻,背景放着她出事时表演的背景音乐,她做着动作,好像身体还是完整无缺,自信而有力。通常情况下,她应该想起那段音乐和那些手势就泪流满面,痛苦万分。但她没有,即使在最艰难的开始,她也只是低声哭泣,反复问“你们把我的腿怎么了”,到最后只是沉默。

在巨大的海蓝水族箱前面,她站着,裤管空空荡荡,却仿佛一个乐队指挥,让曾伤害自己的鲸鱼在一个又一个手势之下起舞,这温和的默契和冲突的和谐之美让人为之动容。柔软的感情无法忘记,无法伪装,无法被时间消灭。她一直是背对观众,可这背影却比任何语言都告诉我们更多,只是背影,却温柔到无法言说。我很想知道她的表情,但心里又很清楚她是什么表情。看着她伸出一只手臂,鲸鱼慢慢游走消失,这一场说再见的仪式,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是告别。她以一支美得惊人的无声舞蹈,原谅了鲸鱼,也与自己和解。

生锈的肉体和碎裂的手骨,每个人都会被击倒被伤害。身体会残缺,可心中的热情却能够被拯救。那究竟是什么拯救了他和她的热爱?是三小时之后终于睁开的小小双眼?还是碧蓝背景中轻盈游动的影子?是满嘴是血时看到的开车门走下来的那对假肢?还是黑暗走廊里压抑的低泣?又或者,在这个巨大又不完美的世界里,没有人比别人更能参透生活的意义,只有记忆的温暖原谅了伤害的可怕。能拯救我们自己的,或者终究只是我们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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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与骨 De rouille et d’os (2012)

Director: Jacques Audiard

Screenwriter: Jacques Audiard, Thomas Bidegain, Craig Davidson

Cast: Marion Cotillard, Matthias Schoenaerts

Genre: Drama, Romance

Runtime: 120 minu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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